琢玉成器在深圳的蜕变
六年的技校学习和玉器厂的实践,虽使苏然充满了成为美玉的潜质,却依旧缺乏光彩。她渴望着一个契机,期盼着那双将她琢成美玉的巧手。
机会终于在1995年悄然而至。那年,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浪潮把苏然带到了深圳,随宋大师来到长青珠宝公司进行翡翠作品的制作,而后又被旭麟公司聘用。也许当时的苏然并不知道,真正使她的设计理念与雕刻技艺完成质的飞跃的,正是这段深圳的经历。
长青珠宝公司是一家合资企业,老板是香港人,基本采用西方的管理模式。既要资源利用的最大化也要经济效益的最大化,前提当然是最大限度地合理利用员工的工作时间。作为一名雕刻师,从早上八点半一直干到下午六点,中间只有一小时的午饭时间,这在“时间就是金钱,效益就是生命”的深圳毫无特殊可言。然而在工作中,除了上厕所之外,沏茶倒水、清理机器统统有人代劳却是香港老板的精明。大材绝不小用,雕玉的绝不干勤杂,这让苏然看到了自己工作的独特价值。一直在国企的苏然,似乎早已习惯了朝九晚五的工作节奏,刚开始,深圳的紧张几乎令她窒息,比以前大几倍的工作强度,更是让她连喊累的力气都没有,但为了事业的发展,为了脑子里那些奇思妙想最终能成为人们爱不释手的艺术品,苏然凭着惊人的毅力,又一次坚持了下来。
是金子总会发光,渐渐地香港老板发现,那些南方技工虽不怕吃苦,却多半没受过专门教育,照图雕刻只是他们谋生的手段,不懂设计无疑是他们致命的硬伤。而苏然等人的教育背景,以及在全国最有实力的北京玉器厂的工作经历,赋予他们的坚实绘画功底和相关设计才能终被老板发现,为苏然他们在设计上提供更广阔的空间才是生财之道。懂得生意却不懂得工艺的老板,与懂得工艺却不懂得生意的玉雕师最终碰撞出既有艺术水平更有市场前景的火花。
由于雕好的成品基本出口香港,而那里的仿制速度更是快得惊人,通常新样上柜一天,第二天便会泛滥整个市场,那些无须开发成本只要连夜赶制的玩艺儿,足以令原创艺术迅速贬值,惟有花样不断翻新才能摆脱仿制的噩梦。要想在如此激烈竞争的环境中每天都设计出新花样,谈何容易!作为设计骨干,苏然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那时,为了充实自己,让设计灵感常换常新,她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看书上。体力与脑力的双重透支,再加上不适应南方的饭菜,让本就十分瘦弱的苏然体重一下降到了70多斤。然而功夫不负苦心人,通过不断地学习与实践,苏然一改以往保守老套的设计理念,摸清了时尚的脉搏,总能设计出紧跟潮流、适合不同人群的新奇花样。
一次,有批韩国订单要求雕刻一万块不得重样的玉牌,而每块玉牌上的图案都要包含一雌一雄两只鹿,一只龟和一棵树,树又必须在两只鹿的中间,且为了讨口彩,鹿还不能回头。这就像一篇命题作文,既要千变万化,还要万变不离其宗,要求苛刻至极,乃至没有公司敢接。当老板问到苏然,生性好强的她竟然干脆到一个字:行!为了给北京人争口气,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苏然决定放手一搏。但在如此狭小的发挥空间里变换出一万种不同,对于任何人都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与其说是设计,不如说是变魔术,在无数双怀疑的眼神下,几经考量,她设计了多种鹿的姿态,并通过在鹿的造型或整体布局上的微小变化创造了一万块不同的玉牌,一万个奇迹!这张订单的圆满交货不仅向所有人证明了苏然高超的设计能力,也给了她一次难得的经历,为她的雕刻人生留下了神奇的一刀。
1995至1998的三年间,作为旭麟公司的主要设计人员,苏然设计的花样新颖好卖,深受老板器重。随着工作阅历以及相关知识的积累,苏然的设计思想日趋成熟。她汲取南北方玉雕的长处,将南方思想前卫、重创新、更新快的设计理念,与北方玉雕粗犷大气的风格完美的结合起来,她的艺术修养以及技艺水平也都扶摇直上。
回想起在深圳工作的五年,苏然只能用苦和累来形容。但也正是这段艰苦的经历使苏然的玉雕技艺有了进一步的提高,让她的设计理念更加开放与成熟。苏然则在磨砺中悄然完成了一个从匠人到艺人的美丽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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